《黄沙窝》连载之二十一

　　农历五月初，高原的太阳一天比一天毒热起来。野鸡川河道里的泥沙煤渣被阳光烤晒得散发着一股一股的焦臭味。公路旁的水桐树、柳树枝叶沾满了厚厚的泥沙和煤渣混合的尘土。如果不抬头仔细看，很难辨认出这些树木是活树还是枯树。十几里长的川道实在难以找到炕头大的一片绿草地。大块大块的水浇农田被征用做了已经开采的煤矿。川道里各种车辆奔驰。人流沸腾。简易的小铁皮房商店、饭馆、旅馆、理发店、修车子铺……密密麻麻地簇拥着。原始的沙窝里有史以来闪烁出了第一缕火星。四周上百里远的农牧民们蜂拥而来争当矿工。他们大多数感到了做人的自豪。矿工就是工人。工人比农民要强。他们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一种荣誉，或许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无论是国营的集体的个体的外地的本地的大矿还是小矿，都在吸引着那些诚实的庄稼人。
　　黄金狗已重重地向这块土地上投下了一笔赌钱。希望与毁灭都会发生。他整个的命运都将由这里的现实变化来安排。他激动，他自幸，他烦闷，他惊慌。地区建设银行已经派专人来过两次向他催要过去的拖欠贷款。他凭着自己辉煌的历史和现有的潜在实力没有还一分钱便支走了官方的债主。但是，三个五个的讨债人还是不断地推开他的门。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巧妙地周旋着应付他们。他用六万元买了野鸡川流域里野鸡川村的五亩地皮。一个多月过去了，推土机推开沙土露出的是不到三米的煤层。面对浅层煤炭，他心里如火烧般疼痛。妈的，啥地下到处埋藏着五十米以上的煤炭，全是骗人。他不服气，沿着开掘的平井朝西挖了五十米，终于找到了厚达十米的煤层，可超过了属于自己煤矿的地域范围有二十米之多。他的煤矿与金鸡乡办煤矿的平井连接在了一起。于是引出一场风波。乡办煤矿矿长白福贵带着几十个“炭猫”冲进了他的办公院内。
　　“姓黄的，你胆子不小啊，竟敢侵占乡办煤矿。我劝你立即停止，否则，别怪我不讲朋友情面。”白福贵站到院内大声吼喊。“黄金狗，你出来。躲就能躲过去？”
　　黄金狗走出简易工棚，含笑着招呼白福贵。“白矿长，咱兄弟俩有话慢慢说，何必要大动肝火呢。”他忙掏出一盒带把“上海”香烟，抽出一支朝白福贵递过来。白福贵不接纸烟，咧嘴露出两颗黄牙。
　　“谁动肝火？是谁不够朋友？我出面给你协商，买下地皮。你不感谢，反拆我的台。你挖了我的煤，我怎给乡政府交待，我又怎完成今年下达的产煤任务？”
　　黄金狗硬把纸烟塞到白福贵手里。白福贵拿着纸烟，黄金狗忙掏出打火机给点着。“老伙计，我还能忘了你。走，进老弟的寒舍坐下说。”他见白福贵软了下来，连拉带拖将白福贵推进工棚。跟着白福贵一起来起哄示威的矿工，一看矿长和黄金狗称兄道弟的微妙关系，也就纷纷退出沙土院，溜回乡办煤矿去了。
　　白福贵坐到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佯装生气。“金狗，你真是条精狗，也太小看人了。你不把我揉在眼里，这没啥。可我这是集体矿，是乡政府办的矿，也不是我一个人不行。你乘我这几天回家，不给我说一声，就占了二十米乡办煤矿的地盘。还够朋友吗？”
　　“白兄，是小弟的错。”他给白福贵泡了杯茶水，靠着白福贵坐下，一口一个“白兄”。
“你说吧？金狗，怎处理。咱个人关系归个人关系，公事还得按公事办。”白福贵喝了口茶水，斜了眼黄金狗。
　　“白兄看着办吧。白兄说怎行就怎行。”黄金狗走出门外，喊了一声：“金贵兄，告诉灶房的王师傅，快炒几个菜。”他转身进来，又和白福贵软磨蹭。
　　“别搞这一套，谁喜欢喝你两盅松酒。”白福贵听的黄金狗叫黄金贵，心里“咯呼”一下。贼小子，又耍啥把戏。对于黄金狗这位颇受时代器重的宠儿，白福贵心里很清楚，别人不敢得罪他。他干的一些事情可能好多人不了解，而他是了解一些的。他敢不征求他的意见竟私自侵占乡办煤矿的地盘，是因为自己曾多次和他打过交道，多少沾了他的一点儿油水。他妈的，老子又没跟你黄金狗的媳妇睡觉，就凭占你一点儿小便宜，就想撕我白福贵大腿上的肉，妄想！他又提高了嗓门。“老实讲，两条处理办法，由你挑。” （编辑：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