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不知疲倦的引擎轰鸣声中,汽车一路飞奔在北方那片厚厚的黄土地上。车窗外,飘飘扬扬地落着过年后的第一场雪花,使我的脸庞逐渐湿润起来。我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厚夹克,嗅着车内浓浓的柴油味,其间还混合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带有甜腥味的土湿气,一瞬间我的神情有些亢奋起来。 路旁的山村不时被远远甩在车后。我看见,许多农家的窑洞上贴满了五彩缤纷的各式窗花和对联,空气里到处都是过年的味道。几声犬吠从村中传来,打破了冬日的寂静。可能由于下雪的缘故,远处起伏的山峦秃秃的,看起来有些朦胧。还有一层黄灰灰的雾,像一团棉絮,贴在起伏的高原上。 我这次北行的目的,是要看一看发生在这块古老土地上很特别的民间祷神祭祀活动——放社。就像陕北这块传统气息浓郁的黄土地一样,多年来,放社犹如一块磁铁,一直深深地吸引着我…… 源自社火的古老民俗 说起放社,其实可以和民间的社火联系在一起。在陕西民间,保留下来的社火不下几十种。三秦大地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据考证,这里在先秦时代就已经有了社火,被称为“社虎”,是民间驱鬼酬神的礼仪,后来慢慢演变成一种娱乐形式。种类繁多的社火,其内容大都与历史和古戏有关。例如《三国演义》里的刘备、孔明、关云长,《铡美案》中的陈世美、秦香莲和包拯,还有陕西本地发生的历史故事,如王宝钏、薛平贵等,都是社火中经常出现的历史人物。单陕西关中一带,就有东、中、西三路社火,以及车社火、抬社火、地抬社火;西府宝鸡、凤翔一带有高芯社火、马社火、跷板社火;东府大荔、合阳一带还有鬼社火、血社火。其中血社火最为刺激,表演者装扮得鲜血淋淋,犹如在战场上搏杀一般。 在上述社火中,一般是由人和牲畜担当表演者。他们被人们乔装打扮,扮演着各类角色,其中要数血社火最让人触目惊心。人们在入冬时把宰杀牲畜的下水留下,保鲜在冰冻的水里,待到正月里表演社火时再捞出来,涂抹上血一般鲜红的颜色,用化妆技术巧妙地涂抹在表演者身上,血淋淋的如同真的一样。表演者各个血肉模糊,身上还插着件件“凶器”,而且件件都插在置人于死地的致命处。这些凶残得叫人瞠目结舌的场面被当地人称为“血活”,说的是以恶治恶的故事。每当看到这些社火表演时,我总是恨不能插上翅膀,以便能迅速溜之大吉。
不过,当地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安之若素。在这块周、秦、汉、唐的发源地上,这种古老的乡土文化如鱼得水,为人们演绎着一幕幕早已远逝的陈年往事。由于这里地处黄土高原,黄河峡谷纵横,交通闭塞,受外界的影响较小,所以原始粗犷和浓郁地方乡土气息的文化才得以较完整的保存。 与血社火这样惊心动魄的社火不同的是,陕北放社中的社人和社马不是用真人来扮演的,而是当地最好的匠人用坚硬的枣木,按人体比例缩小,精心雕刻涂彩制作完成的。每到正月来临,在众人的簇拥下,社人和社马便登台亮相了,向人们传达着降福送吉的喜事。 我固执地认为,放社能够给我带来一年的好运。于是,我不辞辛劳翻山越岭,追寻着社火撒在民间的足迹。过了无数村庄、山梁后,我们的汽车驶入了一座小山城。建在高高山顶上的县城被四周的山峦包围着,弯弯的佳芦河就是在这里汇入了闻名中外的黄河。这里就是“东方红”的故乡——佳县。 佳县县城不大,山顶上有限的土地空间早已被历朝历代的各式建筑塞满了。几条不长的石板铺就的路显得古香古色,通向四面八方。佳县隶属榆林地区,人口约20万,在古代被称为葭州。它的东边与山西省隔水相望,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古城墙又是采周围山石垒砌而成,坚固异常,因此又被誉为铁葭州。 县城南边约5公里处的白云山,有一座北方著名的道教景观。它始建于宋代,因一代伟人毛泽东的两次造访和抽得一注上上好签,更使它声名远扬,香客不断。进入每年的腊月和正月,白云山下周围的几个村子都会举办一年一度的源于白云山斋醮放社祷神祭祀活动。 (编辑:刘洋)
